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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河：10年孤独女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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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4-13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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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李银河近影。（崔安定 摄） | |
今年是作家王小波去世10周年，10年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以生前的反神话写作构造了一个新的神话，一个孤独而自由的个人的神话。他生前是何等的寂寞，死后又何等的荣耀。这10年时间里不甘寂寞的不仅是王小波，还有他的女人李银河，因为在同性恋问题上不拘一格的言论造就了比王小波时代更辉煌的李银河。
4月2日，在北京郊外的乡间别墅里，李银河接受本报记者的独家专访时坦言，10年的奋斗之后，她决定放弃自己坚持着的工作。
■本报记者/景迅华 发自北京
在北京的那几天，华北平原艳阳高照，从北方刮过来的大风将北京的天空吹的很蓝。但通往李银河乡间别墅的道路就如同约见她的经历一样蜿蜒曲折——从北京火车站坐地铁到南礼士路，然后坐937路公交车颠簸85分钟到郊外的瓜乡桥。接着打车在扬着灰尘的公路上走15分钟后到达一个偏僻的村庄。
李银河的乡间别墅跟江南农村造的楼房差不多，因为在施工，庭院里的几缕草还没泛绿就被践踏地贴着地面，院子的走廊和窗户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每年3月到11月，李银河都要跟舅舅一家人搬到这里来住上一段日子，因为李银河喜欢乡间的空气。
李银河的舅舅很客气的将记者迎进了家门。等房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一个身材矮小，身着蓝色工作服的女人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客厅，记者一下子没有认出来，她就是李银河。
“我爱上了他的诗意”
为了配合摄影记者拍照片，李银河特意上楼化了点淡妆，下楼时，衣服也换成了墨绿色灯心绒外套。尽管已经是四月天，她位于郊区的家还是有一些阴冷，庭院里装修的工人不时地探头张望，他们也许并不知道，女主人就是那个频繁引起外界争议的作家王小波的遗孀——李银河。
“我们今天想多谈谈你跟王小波的爱情和关于王小波女人的李银河”，记者开门见山的说出了采访的目的。
李银河用手中的名片在红丝绒桌布上划出一个个浅浅的印子，用一个浅浅的微笑算是默认了这个话题。
年后的几个月里，远离喧嚣，远离批评的李银河看起来状态有所回升，在与记者的交谈中，李银河并没有表现出漫不经心，而是对每个问题都深思熟虑，思路相当清晰。
我们了解李银河，更多是从那本出版的情书集，王小波用最美的文字去描写这段情感，用最美的句子就描述李银河。但现实中，在媒体上见到的李银河总是表现出很强势，表现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态势。难道是时间改变了王小波眼中那个温柔的女人吗？问到这个问题时，李银河先是惊讶，而后爽朗地笑了。
“我想，我一直就不是那种小鸟依人的女人吧！跟小波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是甜甜的，缠缠绵绵的那种。” 前段时间，李银河感冒后留下的一点鼻音，让她的声音有一种安静感，表现出的感觉是，即使你对她有满肚子怨言，她也能用语言将你软化了。
“看来这个家是你做主，钱也归你管的”，记者追问道。
“应该是吧！”李银河用笑声掩盖起了眼神中传达出来的羞涩，那是种回忆着的幸福。
李银河出现在王小波的生命里是种巧合，但这种巧合成就了两人的今天。
1977年，李银河第一次看到《绿毛水怪》时就发现这个男人不同凡响，“我读他的作品的时候，总感觉两人的心灵是相通的”，李银河说。虽然《绿毛水怪》在王小波的作品中略显幼稚，但它却成了她和王小波的媒人，“我爱上他身上的诗意”。王小波也由此结识了这个当时在《光明日报》做编辑的女孩子。
李银河回忆说，“我记得1992年的时候，在美国留学，两人用的是我一个的奖学金，那些日子里，我一周去做一次服务生，从上午11点忙到晚上11点，12小时没坐下来过。”让她坚持下来的理由就是王小波是个天才，他需要有人去鼓励他发挥自己的才能。
王小波生前使用的那台286电脑和一些物品，至今还被李银河保存着。与作家博尔赫斯的遗孀儿玉、诗人徐志摩的遗孀陆小曼等未亡人一样，在王小波身后，李银河一直忙着整理和出版他的作品，今年她还参与修订了一本王小波逝世的纪念文集，为这本书写了五百余字的序。
“5年后我选择观察四季轮回作为职业”
很多人认识李银河，是因为她是王小波的妻子，“王小波的女人李银河”这个头衔在她心里究竟有多大分量。
“这个嘛，反正我觉得这是我的身份之一，但不是我的全部，另外我还是搞社会学的。”李解释说。
“不过这种头衔让你的观点更容易被认同！”记者补充道。
“对，有人总说我的行为是对王小波的背叛，但别忘记，我和小波的观点是很近的，如果我是现代主义者，他是保守主义者，怎么会走到一起呢？”
关于王小波时代的李银河和李银河时代的王小波有着很多的争论，但不争的事实是，尽管李银河近两年成了媒体关注的热点，但她两年前在Google上的点击量只是王小波的三分之一，而在更早的时候，李银河的知名度则远高于王小波——早在1987年，李银河就翻译了《社会学研究方法》，那时王小波的作品还没有出版。
王小波去世后，他的作品开始逐渐为公众所接受，而李银河的学术观点真正引起公众关注还是近两年的事，她称2006年是她“遭非议、误解最多的一年”。但面对争论，2007年的李银河开始了动摇。
从李银河最近的两篇博客中，记者发现她的心态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一篇博客说她最近“心灰意懒，连博客都懒得写”，她开始在思考人活着的意义，她决定5年后将观察四季轮回当作她自己的职业。另一篇博客是关于讨论王小波裸体雕塑事件的，她从开始的支持者变成后来的沉默，选择了对王小波家人的妥协。
“记得去年我采访你的时候，你还信誓旦旦地要坚持将同性恋合法化的事情坚持到底，但现在看来，你有点放弃了”，记者感到很疑惑。
“其实一点也不突然，我说的也差不多了，大家不听就算了。我要开始享受生活了。我不愿意再多尽我的社会责任，因为它太打扰我的生活，也使领导为我承受压力，我觉得他们都是好人”，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李银河的眼神是凝重的。
“对王小波裸体雕塑事件中，你也同样选择了妥协，这也跟你言论上的前卫很不符合，是爱让你选择了退却？”记者追问道。
“我们的国情不一样啊，小波的姐姐说的很有道理，巴尔扎克和雨果也有裸体雕塑，但那是在法国啊，而王小波是在中国，我们不得不面临世俗的社会压力”，说起这，李银河多少有点无奈。
“王小波的自由思想还能领先100年”
10年来，每个4月11日，李银河都自己一个人去给王小波扫墓。对于王小波的去世，她也曾多次问过大夫，如果当时她在王小波的身边，还会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未能送丈夫最后一程，在李银河心中还是留下一些歉疚。
10年前，王小波就像《皇帝新装》里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孩一样，在那个无比庄重而又无比滑稽的场合说了句实话。那句实话却树起了今天绝大多数中国知识分子所难以企及的话语范本。
如今王小波被书商和粉丝大张旗鼓地推向大众流行的前台，成为了一个消费符号。在王小波去世10周年的今天，作为妻子的李银河究竟会用什么样的形式来纪念这位这“独立特行”的作家丈夫？
“王小波小说中关于自由思想的言论在中国至少100年内是领先的”，说起王小波身后的变化，李银河这样认为。“这十年也许是中国人物质生活上变化最快的十年，但却肯定不是我们精神生活上变化最快的十年。就跟性一样还停留在中世纪。所以去读王小波的作品，去感受王小波作品中的自由思想是纪念他的最好的方式。”
李银河曾称王小波为她的“菩提树”，“有那么一首歌，‘门前有一颗菩提树，我一忧伤就到树下’，他说他愿意做我的菩提树”。李银河和王小波曾经在北京顺义也买过一处房子，在屋外的麦田里，王小波很得意地跟给她讲《欣赏经典》的腹稿，“这一切还都历历在目。”当“菩提树”倒下的时候，李银河的生活中一度只剩下了工作，现在还多了一个她不太愿意多谈的养子。
而关于王小波去世10年里的情感生活，那段情书里描述的缠绵究竟是我们年轻人推崇备至的爱情符号，还是10年的精神枷锁？她说可能在5年后退休时开始写的回忆录中有所涉及。我们惟一能够相信并感受到的，就是她所说的——时间。
人物简介：
李银河，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美国匹兹堡大学社会学博士，北京大学社会学博士后。作家王小波的遗孀。
(mo摘自名城早报壹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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