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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沧浪之乌鹊桥红带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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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3-31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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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荆歌
主持人:打电话向林白约稿,因为我知道她不止一次到过苏州。而且每次都是买这买那,满载而归的。“掠夺”走那么多观前街上吃的,十全街上穿的,难道不应该说几句苏州的好话吗?可她竟然在电话里对我说,她印象中的苏州,都是夜晚。这话说得真有意思!看来林白与苏州有缘,她与苏州美丽的夜晚是那么一拍即合一见钟情。我对她说,那你就写夜晚吧!我们倒想看一看,苏州的夜晚在这位高蹈于文坛的女作家笔下,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她的文章写出来了,名为《苏州的艳遇》。文章说,她在十全街上买到了一条真丝睡裙,她就觉得她在苏州有了一场艳遇,或者说是她与苏州的一份爱情。我非常好奇,那究竟是一件什么样的睡裙呢?我想象北京书斋里的林白穿着它,在幽暗的夜晚光线下,会不会像一个美丽的女巫?她周遭的世界,是那么的缺少现实感。一切的一切,都似乎会在她魔咒的调动下翩翩起舞。她随便点化了一下她屁股下面的椅子,它就飞起来了,载着小巧的林白,瞬间就飞到了灯光妖媚的十全街。
苏州的艳遇
林 白
有关苏州,我会首先想起桑树。
1997年《钟山》笔会,从南京一路到苏州,记得路上看到大片桑田,无边的碧绿肥硕,很是激动人心。当时我家正养着三条蚕,是方方备足桑叶送给我女儿的。但首都北京方圆几十里找不到桑树,眼看蚕宝宝奄奄一息,就快要饿死了。这时出现的桑田,正如同神话,我从车上扑将下去,采了几大包桑叶揣在衣服里,满怀幸福,神智不清,对此后参观的几大苏州园林印象模糊。
之后夜宿苏州,至于住在哪里,吃了什么,一概记不清了。只记得吃了晚饭伙同几个人去找范小青。七拐八拐,进了一幢旧楼。范小青请我们喝了上好的碧螺春,整个人喝得清澈青绿,越发不知道苏州是个何等模样了。或者说,苏州在我的经验中,等同于桑树、范小青和茶。觉得也是不错的。
2005年3月,第二次去苏州,是应王尧邀请去苏州大学,与蒋韵同行,会到了林建法,又会到了荆歌、朱文颖、小海、叶弥等文友。当然又见到了范小青。八年过去,她容颜未改,美丽如故,完全是奇迹。
这次就把苏州看清楚了。苏州的菜、街道和丝绸。说到丝绸,我立即想起了十全街。从住处步行,一拐弯就到了。十全街是那种既干净整洁又有文化兼历史感兼时尚、商业等等价值全面的街道,想来想去,全国少有吧。有哪一条街道既有网师园又有丝绸店呢?除了十全街。
一个一个的店铺,眉清目秀地挨着,犹如苏州的小姑娘,笑盈盈地望着你,真是让人心情大好。有一家店,叫“吴绫”,听名字就够惊艳,让我遐想。大量真丝绸缎,不知住了多少美人的魂魄,看久了,心里一阵惊喜一阵惆怅。
我买到了一条真丝睡裙,乳白的底,艳蓝浅紫的大花写意,在恰当的部位撩人。我试穿的时候心里隐隐作痛,这条裙子在这里不知等我多久了。穿上它,我就可以期待艳遇了么?或者说,它就是我的艳遇?又或者,它既是我的艳遇,又是我的爱情。
主持人:韩东的《大雁塔》,是当代的一首名诗。“关于大雁塔,我们知道些什么……”只要喜欢诗歌的人,对这句子一定不会感到陌生。那么,关于苏州,我们又知道些什么呢?苏州之于林白,也许更是环城河畔的一捧桑叶,十全街上的一条睡裙。但苏州对于韩东来说,却是若干进入苏州或出于苏州的朋友:网师园边住着的陆文夫,通关坊里住着的车前子,南园桥下住着的小海。苏童和刘立杆虽然少小离家,但逢年过节,也总会回到他们位于养育巷和凤凰街的老屋里。从这些朋友的身上,我们不难看出苏州所赋予他们的独特风采与才情。
出入苏州
韩 东
苏州是个美丽的地方,也是一个美好的地方,虽然历史上免不了有战乱的传说,帝王们的遗迹犹在,但在我的印象里它却意味着和平,意味着惬意的生活。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是一点也不假的。苏州人骨骼清癯、眉清目秀,连吵架都是那么的好听。苏州的美女自不待言,文人才子频出,更是经久不衰。古有唐伯虎,今有陆文夫、苏童、车前子……。
我恰好是一个以写作为生的人,结交的苏州人物大多是一些诗人、作家,对于苏州才子的灵敏和不羁颇有体会。比如苏童,常年生活在南京,他的南京话比我讲得还好、还地道、还土。苏童如此热爱说南京话,大约是因为南京方言比较豪迈,甚至粗俗。左派喜欢右派,这也正常。就像我虽然不懂苏州话,但却爱它的柔软缠绵,听上去犹如苏州评弹那么的婉转神秘。还有一位苏州籍的诗人刘立杆,光头、黑皮,穿着时尚,不仅满口南京土话,并且动辄骂骂咧咧。如此形象站在街上拦出租车,连出租车都不敢停。可老刘对文学的那份细腻,对女人和朋友的那份细腻,在圈子里无人可及。如今老刘单身,一个人过日子,竟然把家里拾掇得干干净净,甚至厨房里的酱油瓶都一尘不染,让你不能不感叹他到底是个苏州人。我觉得正是这种粗、细的张力,这种灵敏和不羁之间的和谐使得苏州籍的诗人作家在文坛上独树一帜,乃至大放异彩。
我的朋友小海,非苏州人氏,但他是苏州的女婿。小海十四岁因诗成名,性格倔强、颇不合群,尤其是他的高度近视,给日常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他来南京上学时我就担心,这模样日后如何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二十年过去了,小海不仅过得很好,而且绝对正常,甚至正常得都有点过分了。娶妻生子、乔迁大屋,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写诗会友,并有所成就。这是因为苏州收留了他,是苏州的女人、苏州的细胞收留了他,使小海这个“癌细胞”转化成了正常的细胞。如果换在别处,我想象小海这样的个性和情况应该是不堪设想的。可见苏州的怀抱如此的宽容大度,软和得有如催眠……
谈了苏州出来的才子以及进入苏州的人物,以说明我对苏州的印象和感受。任何一个地方的意义,对我而言只是朋友,有了朋友才有意义,或者说通过这些朋友我才能体会到相关的意义。我去过苏州多次,一概是看望朋友或陪伴朋友。苏州的园林、丝绸、檀香扇我就不说了吧,它的虎丘、寒山寺、工业园区和威尼斯般的河道就不说了吧,这些不过是苏州的朋友们生活的一般场景,是他们呼吸的空气。
今年春节以后我又去了一趟苏州,去看望生病的小海,他的眼睛几乎完全失明了。小海告诉我,如今他仍然每天去上班,“晃一下”,但工作已不能胜任了。工资照拿,并且是全额的,生活应不成问题。当时苏州在下雨,看着小海打着一把伞在人行道上摸索前行,虽然步履谨慎,但绝无差错。苏州的街道和美景对小海而言有如黄昏,但他比我这样的明眼人更有把握。想到这一层,我不禁有点感激苏州了。
主持人:李洱这个客居北京的河南人,是《花腔》和《石榴树上结樱桃》等名著的作者。他对苏州的感情,真是不得了。苏州不光是他人生的“处女游”,苏州大学还是他给大学生讲学的“处女讲台”。光看他文章的题目,就知道他对苏州的感情是如何非同寻常了。李洱喜欢苏州,同时也喜欢苏州的文人。为了表达他对苏州文人的喜爱,他不惜贬低河南人。他为苏州作家戴来嫁到河南感到高兴,还贪得无厌地希望有更多的苏州美女嫁过去。这也实在喜欢得有点过分了!李洱在文章里说,他和太太梦想在苏州买套房子度过后半生,这是多好的事啊。苏州人民欢迎你们!等李洱赚够了钱,我一定会建议他在沧浪区买一处雅舍,朝闻报恩寺晨钟,晚看双塔夕照,“春夏秋冬皆有景,阴晴雨雪都成趣”。
前世今生
李 洱
我平生第一次出门旅游,去的就是苏州,那是在1986年的夏天,我还在上海华东师大读书。那时候“旅游”的概念几乎带有贬意,有一点不务正业的意思。人们大多是趁着出差的机会,顺便出去逛逛。我是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的,将菜票换成钞票,就赶赴上海的真如火车站。至于我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旅游处女作”献给苏州,说起来还是因为那两句话:一是人们常说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二是《红楼梦》曾说苏州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二十年过去了,我对自己的“旅游处女作”已经没有太多的记忆,我记得我去了虎丘,逛了两个园林,在寒山寺里呆到明月初升。但我既没有感受到天堂的滋味,也不觉得它是什么富贵风流之地。倒是寒山寺前的那条河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它污染得太厉害,如同上海的苏州河。
后来,我多次去过苏州,只要有去苏州的机会,我都舍不得放过。随着阅历的增长,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苏州,越来越能感觉到苏州的美。它的古雅我喜欢,它的现代我也喜欢。因为古雅,所以它愈加现代,就像因为有了烟笼寒水,所以才有了江雪皑皑。我非常羡慕苏州的朋友们,羡慕他们身居闹市却享受着山林之趣。有一点是肯定的,即我现在的喜欢苏州,与《红楼梦》里的那句话没有关系。我眼中的苏州并非红尘之地,也非传说中的天堂。走在苏州的小巷深处,看着那小桥流水,粉墙黛瓦,我常常感觉到自己一半尚在今生,一半已回前世。古都开封也会给人这种感觉,但两者又不一样:开封更多地让人想起的是前世荒凉、今生的落魄,而苏州呢,让人想起的却是穿行于前世今生的永恒梦想。
最近几年,所有与苏州有关的事情,我都会忍不住去关注。去年还是前年,报纸上在讨论苏州修地铁之事,我竟然为此感到忧心忡忡。苏州昆剧团来北京演出《牡丹亭》,我竟然像发烧友似的连看几场,并且找人签名,这在我也是首次。不仅如此,我还特意多准备了几套票,邀朋友们与我一起欣赏。这些年找我到大学演讲的人日渐多了起来,但我的首选就是苏州大学。我记得那天演讲之后,作家、清华大学教授格非对我说,苏州大学的气氛比清华都好。
姑苏自古出才子,所以苏州这个城市又有一种文人气,我喜欢、热爱、迷恋这种文人气,但却求之不得。按说河南也是个出作家的地方,但河南作家却没有什么文人气,他们只是写东西的人而已。我这么说,绝不是故意贬低自己。苏州的文人把生活过成艺术,把艺术过成生活。苏州的文人,古代的沈复不说了,近代的周瘦鹃不说了,就说现在还在写作的,无论男女作家,我几乎都喜欢,都很尊重。吴越自古说清嘉,清嘉之风源远流长。与他(她)们交往,你会感到他们的“得体的大气”,彬彬风雅,一句话,就是让人感到舒服。我在刊物当编辑时,很喜欢向苏州的作家约稿,无论是批评家林舟,还是小说家荆歌、叶弥、朱文颖,或者诗人小海,我们都有过美好的合作。苏州姑娘戴来因为嫁到了河南,所以我不止一次听人讲过,与河南的女作家相比,戴来是最好与人相处的,友善,从容。如果苏州的女孩再多几个嫁到河南,那河南文化界的风气都会清新许多。当然,我这样说,别的地方的人会吃醋的。为什么嫁到你们河南?北京就不需要了吗?上海就不需要了吗?要知道,当年若不是苏州人去了上海,上海哪里会有什么海派文化啊。
我记得2001年的时候,我和妻子去苏州,刚进市区妻子就迷上了这座城市,闹着要在苏州买套房子。从那时候起,在苏州买房子就成了我的一个梦想。没错,我很想住到苏州去,住在“春夏秋冬皆有景,阴晴雨雪都成趣”的前世里,然后度过今生中的后半生。
主持人:写出过著名的《先锋》和《厨房》,后来又以《春天的二十二个夜晚》和《爱你两周半》畅销于世的徐坤,虽然没有旅行家的头衔,却也是个喜欢到处乱跑的主儿。祖国大地,似乎没有一处不留下她的脚印。据我所知,她的脚步正在遍布世界。说她是一个女徐霞客,一点儿也不过分。但是,我还很少看到她写游记。因此,她由衷赞美苏州的文字,就显得格外珍贵了。短短千字,忆及位于滚绣坊青石弄的苏州杂志社,提到了盘门桥、觅渡桥,写得才情盎然,趣味横生。
纸上故乡
洁 尘
有一些地名,最适合停留的位置是在纸上;停留在纸上,是一种呈现,也是一种隔离,有了呈现和隔离,就有了想象、有了思念、有了安放那颗“生活在别处”之心的可能性,也就有了一种纸上故乡的归宿感。
苏州,当然是这些地名中的一个。它真实地存在于江南一隅,想象地存在于各种美好安详的向往之中——它是秋天的、素净的、隐忍的、不动声色的,它是丹凤眼,是修长苗条的腰身,是雪白的毫无瑕疵的好皮肤,是兰花指,是软缎旗袍,是绣花鞋,是一帘幽梦,是浮生三叹,是明朝的黄昏,是民国的下午,是白蔷薇,是所有植物性的静谧……
整个江南,以苏州为代表,于我是一大幅黑白图片;江南是我的老家,这些黑白图片于我也就多了一些亲昵和几分鲜艳。青砖,玄瓦,白墙,绿藤,色彩的基调就是如此,有着气吐如兰的娴静和沉着。骑楼,花窗,隔扇,砖雕,小桥人家枕水而居,耳边是欸乃的橹声和绕梁数匝的弹词。翻着这些图片,手指间有无以言说的艳羡和惆怅,甚至有晚生之人的恨意。时光是凝固在这些画面上了,而我等只不过是借了一叶臆想中的小划子,凭空等待着几枝红杏出墙,补上几分诗情。
我对别人说,“好日子都让前面的人过完了。”在苏州,这种任性的叹息似乎更有说服力。
我对斑驳的事、人、物都有着特别的好感,仿佛苏州那些班驳的天光和水光带来的恍惚;这种好感就像是在宣纸上摁乱了的一个红指印,鲜明,丰沛,但边缘是凌乱模糊的。也许,对于我来说,生活永远是在别处的。我曾经对一个朋友说,我觉得最好的晨事是下了木梯,转了回廊,到后院去提了一桶井水,将天井的砖地给泼得个清白若骨;那棵拂地的相思树和一头随手挽就的发髻纹丝不动,因为没有风。这样的晨事,最贴切的发生地,应该在苏州。
日本作家斋藤绿雨有一句话,“风雅乃清冷之物。”我深以为是。苏州,是得了风雅的真髓的。在苏州面前,我才真正明白了一些浅易的道理,即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所谓“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等等。那一大幅黑白图片,一一翻过去,发觉最有魅力的不是那些高低呼应的民居群落的天际线,不是那些过街楼、街亭、大牌坊,甚至不是一座座精致完美的苏州园林,而是细节门窗上的雕花,那种繁复且均匀的图案可以延生出一种闺阁的气息,一种马上就要出乱子的感觉。规则之下的不安分,沉静里面的大冲动。这跟江南历来多又香艳又残忍的故事是联在一起的吧?
也许,那些雕花的窗格、门阑因其突出的细部的美,反而比那些从大处着眼的建筑本身更能显示出悠久的感觉,而且在我看来它们有着虚化和强调的作用,让人与“时光”这个问题正面遭遇,然后,不寒而栗。当然,这是我们这些后人的事情了。当年,这些美丽的图案下的人又是怎样的呢?我愿意这些我羡慕的人这样说,“我在人生里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美。”(三岛由纪夫语)。我一直希望自己能这样说。
(mo摘自吴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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