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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山：经纬之间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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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7-28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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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传：
王金山，1939年出生于古城苏州，高级工艺美术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进入苏州刺绣研究所，拜著名缂丝艺人沈金水为师，学习缂丝艺术。他酷爱工艺美术、对宋、元、明、清历代缂丝艺术颇有研究。1963年曾派到北京故宫博物就研究、复制宋代缂丝名家的作品，先后复制了宋代缂丝名家沈子蕃的《梅雀》、《青碧山水轴》和朱克柔的《牡丹》、《蝴蝶·山茶》等缂丝作品，达到了以假乱真的艺术境地。他擅长缂丝花卉、山水、人物、书法等作品，艺术造诣深厚，风格独特。先后研制、创新的缂丝艺术精品有毛主席诗词《西江月·井冈山》和双面异色异样《蝴蝶·牡丹·山茶》、《寿星图》及《紫芝仙寿图》等等。作品先后获得轻工业部、江苏省创新奖和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银杯奖。部分缂丝精品分别陈列和收藏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毛主席纪念堂和北京故宫博物院、中国工艺美术珍宝馆。他撰写《苏州缂丝》、《缂丝技艺发展》、《论宋缂丝技艺表现手法》等论文并获奖。历任苏州工艺美术研究所副所长，苏州工艺美术博物馆〈筹〉馆长，中国工艺美术学会高级会员，苏州市工艺美术学会副理事长，苏州缂丝研究会会长。1992年国务院授予国家级突出贡献专家称号，享受国务院批准的政府特殊津贴。2001年建立王金山大师工作室。
采访时间：2004年8月
采访地点：王金山大师工作室
采访对象：王金山
采 访 人：苏州布衣
历史不断变化，人随着历史而进步！
--王金山
访谈实录：
问：王老师，感谢您接受我的采访。我们先从缂丝的历史谈起的，许多人其实对缂丝仍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先请您简单介绍一下缂丝的沿革，如何？
答：好的，缂丝，又名"刻丝"、"尅丝"，意思是"用刀刻过的丝绸"，有文人赞誉是"雕刻了的丝绸"。 缂丝作为苏州的一项传统工艺，把历史记载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从唐人的日用包首到明代的皇帝龙袍，可以说是源远流长，历史悠久。到了清代，技艺已发展到十分精湛的地步，织出了许多亭台楼阁、山水风景的作品。
缂丝的制作技艺十分特殊，以通经断纬的手法表现各种不同的纹样和繁复的包彩，按照预先描绘的图案，不贯通全幅，用多把小梭子按图案色彩分别挖织，使织物上花纹与素地、色与色之间呈现一些断痕，类似刀刻的形象，其成品正反如一，古朴典雅，装饰性极强。古人形容缂丝"承空观之如雕缕之像"。 缂丝制品至今仍然被作为高级工艺品生产、收藏，2000年苏州大学百年校庆时，每个到会的校友都得到了一幅缂丝工艺制作的小画屏。
问：那么您当时是怎么会从事缂丝这个行当的呢？
答：这个说来话长了，我从小说受父亲的影响，特别喜欢玉雕、剧装、桃花坞木刻年画等东西。八岁时就喜欢上了作画、写字，小时候家里的经济负担也比较重，没有钱去买笔墨纸砚，我就用清水醮着在桌面上练习，久也久之，字也写得越来越好，读书时一手漂亮秀气的小楷，一直受到老师和同学的赞扬。
1956年，父亲见我喜欢工艺美术，就把我送到了苏州刺绣工艺美术生产社当学徒。当时先是跟沈根水学习，后来又跟沈金水学习缂丝。这二位都是苏州缂线界的老前辈了，技艺非常精湛，我当时学起来也比较认真，觉得应该在缂丝上做点成绩出来。记得第一年学缂丝时，为了挤时间多学点手艺，尽快掌握缂丝的操作技法，我就直接住在工场里。师傅看见我如此认真，也比较感动，教起来自然也十分认真，所以我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就初步掌握了"结、掼、勾、抢"等缂丝技法，成为了学徒中的佼佼者，受到了领导和师傅的好评。
我记得我创作的第一幅作品是《白头翁·竹雀》，由于图案设计准确鲜明，色泽又十分丰富，层次感特别强，形态十分逼真，一下子制作了十幅，一销而空，当年就被评为苏州市先进青年徒工，并参加了苏州市先进青工代表大会。有一次拙政园工苏州工艺美术展览会，我在现场表演，也得到了参观者的普遍好评。
在取得初步成功后，我又给自己制定了新的目标，而缂丝作为一门传统的工艺美术，要学好它，必须进一步提高自己的绘画水平与技巧。为此，我先后向顾仲华、张辛稼、徐绍青、张继馨等书画家学习。在师傅的悉心指导下，我的技艺也越来越好。当时与同行一起创作了宋徽宗的《柳鸦芦雁图》和制作了中堂《百花齐放》，深受专家和同行的好评。制作的《采桑图》参加北京团城的苏州工艺美术展览。
1962年的时候，我应邀到北京故宫从事宋代缂丝名家沈子蕃作品的复制工作。我来到故宫后，一方面悉心揣摩缂丝作品和广泛欣赏古代书画名家的作品，全面地吸收艺术养份；一面谦虚地向故宫复制厂的专家、老艺人请教，拓宽了眼界、增长了知识。
当时首先复制了南宋缂丝名家沈子蕃的缂丝作品《梅鹊》，我对照原作，精心配色，没有现成的色线，就自己动手在小杯子中染色线，仔细分析其经纬线的密度，制定的织造程序。为了更好地表现这幅作品，我与沈从文等一起研究，当然当时也不知道沈从文是个名人，他当时已50多岁了，已十分有名，我一心从事缂丝，竟然对他也不太熟悉。还有叶恭绰，他当时是中国历史博物馆馆长。刘炳生，他是当时国家文物局的党委书记，也复制了多幅古代名画，这幅作品现在已作为国家一级文物收藏，
问：在自己的创作过程中，是一直坚持一种类型呢，还是努力尝试多种类型？可以简单介绍一下您的创作经历吗？
答：我尝试的品种其实蛮多的。如中原画册、白头翁、牡丹、石头、唐寅画册、中堂、山水等缂丝作品，各种都尝试。
创作经历嘛，应该说也蛮丰富的。
1959年，当时为了庆祝建国十周年，制作了一本书，书的封面就是我创作的，赠给了各国来宾，上面是一个国徽，下面有毛主席的书法"国庆十周年"。
1972年创作了一幅牡丹屏风，周总理作为国礼送给了时任美国总统的尼克松。
1972年，创作了一幅牡丹中堂，毛主席送给了尼克松，在64个国家展出。
1977年，创作了《西江月·井冈山》，放在毛主席纪念堂。
1982提，获得了国家工艺美术百花奖。
1982年，创作了《三异牡丹》，现珍藏在中国工艺美术珍宝馆。
1984年，创作了《全异寿星图》，获得全国博物会金奖。
1986年，再次获得了工艺美术百花奖。
1991年，随国家科协代表团去巴西、智利等国家访问，。
问：请您谈谈对苏州缂丝业的现状。
答：苏州的缂丝业从总体上来说还是可以的，但也和其他传统工艺一样存在着后断乏人的情况，许多年轻人不愿意学习缂丝，一个是学习起来比较难，制作工艺相对复杂，现在制作一幅电脑作品马上就有几百元收入，而创作缂丝作品肯定没有这样收入高的。最起码不可能一下子达到这个收入，缂丝需要好好练习，肯定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对于现在的许多年轻人来说难以承受的。
从现在的苏州来看，我觉得苏州市制定了文化强市的方针是非常正确的，破除原来的墨守成规，多创作一些与时代相结合的作品，在政府的引导下，缂丝艺人全面、主动、积极面向市场，应该说是有一个比较好的前景。
今年6月28日，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东方之子栏目对我进行了报导，深圳、长春、北京、山东等地就有一些人想来学缂丝，这也从一定程度上说明缂丝艺术仍有相当好的前景，仍深深植根于许多人的心中。
问：缂丝作为一种高级工艺品，有其特定的鉴别技巧吗？
答：有啊，市场上也存在着一些"以画代缂"的作品，其实只要了解了缂丝的鉴别技艺，一看就能分出哪是正宗的，哪是假冒的了。把缂丝作品入在灯光下，有缝、有点的就是缂丝，反之就不是，灯光一照就清楚，而且缂丝正反面是一样的。
问：对今后的事业有何打算呢？
答：一是想要做一批大家买得起的作品，比如一些小的台屏，选一些比较好的稿子，再进行加工、选色，价格可能会比较低，大家都能买得起，艺术也要走进百姓家里啊。
问：在您创作过程中，一般是自己选稿进行创作，还是根据客户需要创作呢？
答：我一般都是自己定稿子创作，走自己的路，这样不容易让客户左右，能较好地体现出自己的水平。因为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往往会有一些客户因为对缂丝这门艺术不太熟悉，可能有时会提出一些不太实际的问题或要求，导致有时创作根本无法进行。
问： 您作为缂丝界的大师，是否在创作过程中也会碰到困惑呢？假如碰到又是如何处理的呢？
答：在创作过程中当然也会碰到困惑，特别是在要想更上一个台阶的时候。在80年至82年时，我看到刺绣不断有新品出现，比如异色异样等，当时经媒体一宣传，我也有点坐不住了。我想，既然刺绣可以出新品，那么我的缂丝也不能老是那几个老样子啊，我就发奋也要做点事情出来。于是，从设计图纸到设计人员，经过不断地修正，闭门思过，多次尝试，进行工艺改革，82年成功试成三异。三异也就是图案、花纹、图章正反面都不一样。当时的一幅作品是《寿星》图，一面是金底、一面是银底。
问：您有没有带过徒弟呢？可以介绍一下吗？
答：徒弟当然带过的，在1976年时，刺绣研究所里有几个技术不错的年轻人，我也比较欣赏他们，就指导他们进行缂丝创作。
另外，我还经常到蠡口（苏州市的一个乡镇，下同）、陆慕、光福、甪直、黄桥等的缂丝厂去上课，指导他们进行缂丝创作。我觉得，要做好缂丝，光从技术上进行钻研是不够的，还要有一定的理论基础，用理论来指导实践，再从实践中总结出理论，这样一来，理论与实践紧密联系起来了，缂丝才会做得更好。
问：2001年4月您在江苏省工艺美术协会的牵头下成立了王金山大师工作室，现在的状况怎么样呢？
答：这个工作室成立以后，慕名来的人很多，但真正能购作品的并不多，当然，缂丝作为一项比较高档的艺术品，由于制作工艺比较复杂，制作时间比较长。这个工作室我是作为一个窗口，业务方面还是出口的比较多，我每年都会去一些国家表演缂丝创作，也会有一批业务。
问：现在每天的生活是怎么安排的啊？
答：现在嘛，就是上班，看看缂丝作品，研究研究、搞些设计，对每天的生产进行一下安排。
问：自己的子女有没有继承您的事业的呢？
答：没有啊。女儿在机关里工作，以前女儿倒是比较喜欢美术，喜欢缂丝，我和领导说想带女儿学，但当时领导不太支持也就不了了之了。儿子现在到了日本，自然也做不成缂丝了。
问：对年轻的缂丝同行有何建议呢？
答：要静得下心来，细细研究，多开拓、创新，要注意面向市场，抓住机会，现在政府十分支持，出台了一系列文件来保护缂丝这门传统工艺，年轻的缂丝同行只要认真做下去，应该说是会取得成功的。
问：您觉得缂丝应朝哪方面发展呢？
答：一个是优秀的传统要继承，特别是要进行一批代表性的复制。二是要结合时代特点，多创作一些人们喜闻乐见的作品；三是创作一批代表高精尖的作品，创作一些至精至美的作品。创作一些值得人们收藏的作品，另外还可以创作一些国家礼品、国内外收藏的作品。
不但要继承，更要发展创新，重点在于开拓创新，在注意面向市场、面向时代。
采访手记：
想采访王金山大师，也不是一天二天的事情了，他的名字是早已耳闻的，只是一直无缘亲见，这次值《手艺苏州》出版之际，这个想法再次泛了上来，便同《手艺苏州》的制作人取得了联系，获得了王老师的联系方式，电话打过去，他高兴地答应了我的采访要求。
放下电话，心中却有点不踏实的感觉，为何？原因其实很简单，我对刺绣或许还多少有点了解，但对缂丝却是有些陌生的，虽说也曾亲眼见过缂丝的制作过程，甚至还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参与了缂丝的销售，但最终是没有留下多少东西来的。缂丝是一个较为高档的工艺品，这在今天的苏州，对于许多人来说，或许仍可称得上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一项传统工艺。采访稿该如何写，到时该如何问，这些都成了我的问题，静下心来想找一些资料，却根本没有找到什么，看来只能到时随机应变了，我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那天下午，当我走进王金山老师的工作室时，一股浓浓的缂丝创作氛围一下子把我包围了，当我们分别坐定，王老师轻松地向我谈起缂丝时，他是那样的神采飞扬，如奔腾江水一泻千里，滔滔不绝，如丝如缕。我的心放了下来，要做的只是打开采访笔，静静地倾听他述说着他与缂丝之间的传奇故事。
(乌云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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